戚叔玉:奠定上海博物馆拓片收藏基础

戚叔玉(1912~1992),原名璋、鹤九,以字行,山东威海人。著名书画家、篆刻家,金石碑拓收藏家。

ECJbfBA7zk1oe6TuClll78rMBzEQ54WtBL5vhUAB.jpg

戚叔玉在研究碑帖

文化世家出身的企业家

戚叔玉祖籍威海,有着山东人的耿直。其父南塘公爲晚清传统文化人,既精琴棋书画,又通晓铁路业务。

戚叔玉出生于河南修武县的一个小镇,那里景色宜人,颇得恬淡之气。他童年、少年与青少年时代在天津度过,深受都市文化的熏陶。

戚叔玉十一岁读完小学,十七岁毕业于汇文中学,曾荣获天津中学生第二名。后就读于燕京大学,但因病休学,1931年转入北京民国大学文学系,两年后肄业,入塘沽黄海化学社,从著名化学专家孙学悟博士学颜料製造。戚叔玉曾创中国颜料製造厂于津沽,为华北染料製造厂之规模最大者。后移居沪上,任中孚行经理等职。

1949年后,戚叔玉曾任有明顔料行经理、佑宁药厂股份有限公司经理、公私合营佑宁药厂第一副厂长、上海市制药工业技术辨公室主任、上海市政协委员、政协文史委员、上海市文史馆馆员等职。

戚叔玉(左一)与谢稚柳(左四)等观画

书、画、篆刻

戚叔玉自幼对中国传统文化中金石书画有着浓厚兴趣。

受其父影响,戚叔玉四岁始背《三字经》《千字文》;六岁拜文字学家、书法篆刻家丁佛言爲师,学习书法、治印;八岁拜书画大家金北楼(金城,详情参阅:金城中国画作品投资价值分析 | 大藏嘉艺术指数65)爲师,学习绘画。

戚叔玉天资聪慧、勤奋异常,得名师指点,加之丁、金两家及其父辈的文物收藏又极丰富,故得以感受古人名迹之神髓。久而久之,书画篆刻水平有显著提高。他后来更与张大千、陈少梅、田世光、丰子恺等书画名家交往,又得到许多启发。如读卢梅坡“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一诗时,对梅、雪、诗三者关係,特别是对诗的魅力有了新的认识,于是拜诗家蒯若木爲师,深入钻研诗词,书画之艺为之大进。

戚叔玉书法

1945年,戚叔玉加入“上海画人协会”,任理事。1948年春,以书画展售于美国纽约,七日之内争市一磬。当时出版的颇具影响的《中国美术年鉴》,收録了他的篆、隶、魏、草等九幅不同书体的字,又有山水、人物、花鸟等八幅不同类型的画以及不同风格的二十七件篆刻作品。

1949年后,戚叔玉的书画作品经常在国内外展出。1972年所写的《黄山云松图》卷,得到丰子恺先生的极高评价。1982年所写的《蜀江揽胜圆》卷,王个簃先生称之为“墨妙笔精,耐人寻味”。

戚叔玉《黄山云松图》,1972年作

戚叔玉曾为上海书法家协会名誉理事、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杭州西泠印社社员、杭州西泠书画院画师。

一生所好是碑帖拓片收藏

书画家一般皆有收藏,戚叔玉也不例外。他是国内著名的碑帖收藏家和鉴赏家。

赵叔孺 戚叔玉旧藏先秦金文拓本八十七品 西泠印社2015春拍 成交价30万元

戚叔玉自十二岁便开始收集三代铭文,进而收集石刻、碑拓。居津门,常去北京。北京琉璃厂、天津文物铺是他休闲的好去处。居沪上,一些文物商贾常会送货上门。当然,一些沪上文物铺也是他常去之所。与金石书画作品的数十年接触,使他的鉴定眼光日趋敏锐,因此收藏了不少珍善之本。

戚叔玉毕生从事文物文献的收集和研究,于石刻拓本、印谱方面的收藏尤其精湛、丰富,其收藏种类齐全,自上古迄清代,主要的石刻均有拓本可供研究。并且,其中不乏珍善之本,如宋拓《圣教序》《九成宫》係国内为数不多的善本,旧拓《高灵庙碑》则是国内最好的拓本之一;另外,《十钟山房印举》、《十六金符齐印存》等钞印本亦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fiD1tC2Kdv9To99jHxx6PzdVLzScpA4wKJc8ZBJb.jpg

戚叔玉旧藏《中岳嵩高灵庙碑》明拓本

《中岳嵩高灵庙碑》立于北魏太安二年(456),石在嵩山中岳庙,传寇谦之书,书体介于隶、楷之间,用笔、结体独特,风格古拙,对研究书法由隶入楷转变过程有重要意义。碑阳23行,行50字,然中间部分泐损殊甚,共存约580馀字。此碑传世旧拓,以开首“太极剖判,两仪既分”之“剖”字未损本爲明拓,“极”字未损爲乾、嘉时拓。今存明本,有陈叔通旧藏(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本、袭自珍旧藏(现藏北京圆家图书馆)本、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藏本、赵世骏跋本、蒯若木旧藏本(现藏南京博物院,存上半部)等。戚叔玉先生所藏“剖”字未损共两本,一为端方旧藏本(曾影印流传,惜文字不全);另一本为沈树镛旧藏,魏锡曾校录碑文于后,即现捐赠上海博物馆的本子,经与已发表的影印陈叔通旧藏本(曾被目为第一)核对,除去泐损、裱失数字外,有些字迹,如第七行“王母献图之征”中“图”、“之”字,下文“武(王)有五灵观德之祥”中“祥”字,均感更为清晰,因此,这个拓本的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bFNXeH4rLs3pB59lW4OGVlEk10ZCCGY4g4YOlJjX.jpg

3nztPw0BZjVBHP7dvfpNDvah4DxX4j2jtsR1gl41.jpg

戚叔玉旧藏《石鼓文》明初拓本

又如石鼓文,原石见于唐初,拓本最早为明代安国收藏的三个宋拓,后流入日本(即“先锋”、“后劲”、“中权”三本),国内仅有明拓本。叔玉先生收藏中有一旧拓本,第一鼓“黄帛”二字,“黄”字左半少损,“帛”字完整,应爲明初拓本,有江建霞题签,系垂经堂王瓘旧物。

w85vcFO2PXMCp1FyqCJxriFtFtOPID4vcgy473dY.jpg

bA8wfoA0dBrrKmJNguLCIUIrPDGjSUcXV2JgsKEp.jpg

戚叔玉旧藏《圣教序》宋拓本

再如王虚舟跋本《圣教序》,“佛道崇虚”中“道”字首二笔中断,“分形分迹”“形”字右旁中一点有裂文,“诸法空相”中“诸”字之“言”字旁第一笔作回拳,这些特徵均是翻本所无,定为宋拓。王氏二跋仅数语见于《竹云题跋》卷二,可作弥补。

收藏主要是用来“养眼”的

戚叔玉热爱文物博物馆事业,他捐给杭州西泠印社的有极为珍贵的《十钟山房印举》原拓本;捐给上海文史馆的有《四部丛刊》、《二十四史》等史书。

mlu6lXP3Eqdr3ki5QuAVmBk8J7u6rvUtUGA2PCwC.jpg

陈介祺《十钟山房印举》稿本(资料图)

更可贵的是,他先后于1980年和1983年两次将珍藏书画、碑帖拓本等220件捐献给上海博物馆,尤其是金石拓本,几乎倾其所藏,使上海博物馆的拓本收藏系列更加完整而丰富。这对于上海博物馆而言,意义非常重大。因爲,当时上海博物馆的拓本收藏爲数甚少——大部分藏品已划归上海图书馆。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当孙伯渊先生(详情参阅:大收藏家434期:孙伯渊,从小小装裱师到大收藏家)捐赠系列拓本给博物馆的同时,戚叔玉先生也陆续整理、捐献了自己所藏。戚先生的藏品有许多在“文革”开始之初即交由博物馆代爲保管,运动结束后,他不顾自己年迈,继续整理这些拓本资料,编补历代石刻文字图录;同时,整理的又一个结果,是将拓本实物全部由原来的博物馆代管转为捐献,按现在的编号,达4800馀件之多,这对于上海博物馆的石刻拓本收藏无疑是莫大的幸事。

戚叔玉捐给上海博物馆的书法作品有:祝允明草书《牡丹赋》长卷、雅宜山人小楷册页、王觉斯书轴。吴昌硕尺顺诗稿册页等,绘画作品有沉芥舟《西园雅集图》卷、吴昌硕漆骨书画成扇、吴湖帆竹骨山水、吴梅行书成扇、张大千竹骨山水、罗振玉篆书成扇等。

祝允明行书《琼林玉树图歌》,绫本册页,纵34厘米,横22.5厘米,戚叔玉旧藏。

捐给上海博物馆的金石拓本详见该书目録,精品拓本有吴昌硕等跋、沈树镛旧藏的明精拓《礼器碑》,刘小峰跋、赵时㭎题签的明精拓《孔宙碑》,张德荣等跋、郑孝胥等题签、明拓“秋”字完整的《史晨前后碑》,李葆恂等跋、张之洞题签、端方(详情参阅:大收藏家407期:端方,乱世之能臣,收藏之大家)旧藏的明拓《耿勤表》,翁大年等跋、沈树镛旧藏、有黄易、张廷济印的宋拓《九成官醴泉铭并额》,段晴川等跋、毕海梯旧藏的宋拓《皇甫诞碑》,王澍等跋、明内府等藏的宋拓《集王圣教序》,俞宗海等跋、龚自珍旧藏的宋拓《兰亭序》等等。

戚叔玉的捐献之举,令人称道。他的收藏用意,主要为的是“养眼”,陶冶情操,提高艺衔修养。

戚先生生前在收藏的同时,还努力进行学术研究,以期为后人留下宝贵的资料。他曾编纂许多图録如《中国历代石刻图録》等,但在《北魏墓志百种》出版后,因健康等原因一直未能继续这项工作。

对于戚叔玉先生的这批捐献,上博汪庆正副馆长曾当面允诺要整理出版,也曾经订过计划,无奈博物馆自筹建新馆后,事务繁多,很难有持续的时间潜下心来作仔细的遴选工作。2000年,孙伯渊先生捐献碑帖目録出版了,这使他们受到启发,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先行将叔玉先生所藏目绿予以整理发表。上海博物馆图书馆的同人们,承担了这项繁複的工作。

zmSgFt9OwQFGY5TNhFFRbEAYY9p8MbLIrRoD7ffz.jpg

《戚叔玉捐赠历代石刻文字拓本目录》,2006年

在戚叔玉去世十五年之后,上海博物馆图书馆编辑完成并委託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这部捐献目録《戚叔玉捐赠历代石刻文字拓本目录》,令人称道,也是相当有人情味的,这有助于这批金石拓片、拓本发挥更大作用。既了却了汪庆正副馆长“二十年之心愿”,又温暖了捐献者家属的心。戚叔玉先生九泉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参考资料

戚道澂《我的父亲》

汪庆正《戚叔玉捐赠历代石刻文字拓本目录序》

上海博物馆

转自雅昌艺术网